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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30, 2009

宗教的科学(I)

作者: 威廉·哈澈尔(康乐 编译)
The original article

“巴哈欧拉所宣称的启示,其追随者们相信…它的方法是科学的…宗教的真理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守基·阿芬第

巴哈伊信仰的一个基本教义是:科学和宗教必须相互支持而不相矛盾。由于科学和宗教领域里长期以来存在的冲突和混乱的局面,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条教义应该具有很不错的感召力,应当能吸引不少科学家和神学家对此做深入的探讨研究。但这并没有成为现实。真正的现实是,那些已经觉得科学宗教应当和谐又得以机会对巴哈伊信仰加以研究的人,自然会很惊喜地发现这条教义正好就是巴哈伊信仰的基本教义之一。

这个局面,我觉得,与另一个长期存在的冲突很类似,那就是存在于各个正统宗教体系之间的冲突。与此相关的巴哈伊信仰的教义是:宗教合一。但是至今还没有显著的迹象表明,正统宗教的权威们对巴哈伊信仰的这条教义表示赞同。由于各个正统宗教都坚定地宣称它的信仰比别的信仰更优越,所以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有“拉平”效应的教义:也就是各大宗教的基础是一致不异的。不可否认,在各大宗教目前的存在形式中,不难找到很多互相矛盾的礼仪礼节,习俗惯例,教条教义等等。但是巴哈伊信仰相信,这些礼仪习俗教条大都与宗教的基本教义,终极目的和意义无关。所有的宗教,无一例外的,都倡导如下这些品质:谦卑,博爱,富有同情心,忍耐和宽容。狂热分子不可能在他们有记录的经文里找到狂热主义的证据。因此,目前存在于宗教界的这种傲慢态度,可以认为部分是故意的,另一部分却是无意识地对受崇敬的奠基人的观点的曲解。更何况,所有宗教的奠基人在他们的时代,最初都是受人蔑视,招人敌视和被人反对的,然后才被接纳和受到崇敬的。我们可以由此略见一斑宗教的发展历史。

我之所以选择正统宗教间的冲突来比喻科学宗教之间的矛盾,是因为我怀疑他们之间的相似性比科学家或神学家们愿意承认的程度更接近。正统的宗教界人士们不会喜欢这个比喻,因为从他们初期抵制科学以来,他们已经被迫不得不承认了科学的价值。想到有一天他们可能会类似地被迫接受另一个从来不被他们认同的宗教的价值,实在是太痛苦了。科学家们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比喻,把科学与形式的教条的保守的宗教相比较,实在让人觉得有故意中伤的嫌疑。因为在这场所谓的宗教科学的冲突中,如果说是谁“赢家”的话,那显然是科学。然而,我们可以不算太出格地说:科学家们现在的角色和功能越来越像早期社会中的神学家了,他们是社会的引路人,是他们对广大无知的民众解释宇宙人生的奥秘。

任何在科学领域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严肃的科学成果常常会用一些华丽虚伪的辞藻来装饰,如果这还够不上称为用来哗众取宠的(或取悦某人的系主任,或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形式礼节的话,那也是非常地接近了。

当然一个科学家可能会辩解说: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科学,这些不过是一个真正追求科学真理的人面对超级现实的世界必须作出的让步而已。你看,在政治的社会的商场里拼搏,科学家作为个人,由于生活所迫,往往不得不在探索科学的基本原则上妥协,微妙的甚至不很微妙的妥协。科学家也还可以争辩道:但是这并不是科学本身的妥协,任何人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科学的原理是纯洁的,只要应用得合理,其结果会是显赫的。

难道这些听起来不觉得很耳熟吗?与那些为宗教机构的失败而做出的道歉式的解释不是如出一辙?“我们的机构是神圣的,”我们听到,“但是你不能用其中‘人的因素’来评判它,或者用某些软弱的没有得救的腐败的个案来裁决它。”

我的要点是:无论是科学还是宗教,都是人类的、社会的活动,既然如此,他们就都不可能宣称他们比他们能够给社会所带来的最终影响更纯洁更高尚。这并不等于说,这些活动不可能从不可见的源头得到启示和灵感,从而增加其效应。而只是说,这些从不可见的源泉所得到的创造力是否真的存在,只能从这些活动或机构最终所产生的效应中来证实。

巴哈伊信仰有关如何着手解决科学与宗教这对矛盾的方式方法至此就显得更加清晰了:那就是当科学的真正本性和目的得到理解以后,当宗教的真正本性和目的得以澄清以后,矛盾就不存在了。它们之间的基本统一性就不证自明了。这种统一性其实从来就存在的,只不过是隐藏于两种不同观点在表述方法上所呈现的偏差之中。正如巴哈伊信仰从来没有试图要调和存在于不同宗教之间混乱自相矛盾的教条主义一样,他们也不试图调解那些为科学或为宗教辩解的狭隘的离教条只有一步之遥的声明。

科学与宗教的这对矛盾,在我们现代历史中的表现特征是:新兴的科学与过时的宗教之间的矛盾,任何真诚地想要理解这对矛盾动态的人都必须牢记这一点。现代的科学无论从那个历史角度上看都是崭新的。即使说现代科学起始于文艺复兴时期,都不准确。现代科学最显著的特征只是从十九世纪才开始呈现的。当然,它的根基可以追溯到更早的过去,甚至到人类初期对智慧的求索。不过对任何事情也都可以这么说。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十六世纪的科学相对于它之前的时代而言显得如何革命,科学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给社会所带来的深刻变化才真正称得上是革命性的。

不过就算是把现代科学的起点定在文艺复兴时期,也同样不能掩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与科学相矛盾的古老的宗教都已经过了它们的黄金时期,都已经衰退了,缺乏创新精神了。当时的宗教虽然仍然在社会和政治上占有很重要的特权地位,但是它早已变成了维护它独特信仰地位的斗士,这个信仰就是:它不相信任何社会进化和发展的可能性。难怪不得“宗教”总是处于防守的地位,有思想的人根本就不屑于与之较量。这些有思想的人压根就找不到一个具有活力具有创造力和革新精神的宗教作样板。在他们的生活经历中,宗教除了是阻碍社会进步的保守势力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例子甚至比喻可以来标明宗教还有其他的功效。

然而,新兴的科学也因为宗教的衰败而受制。由于人在社会和道德的许多方面发育不良,社会往往利用科学的成果来为其带偏见的不科学的和不理性的目的服务。科学也常常成为谋取某些社会需求(往往不一定是公道的)的工具,而不是一种对待生活的态度。因此我们看到有人把科学成果用来毁灭国家,使地球变得无法居住,或用于有效的大规模屠杀,或搞一堆显得丰富多彩但常常是无用的小发明,甚至支持一些形式的不成熟的社会政治或哲学的生活观。比如一些现代的马克思主义者试图用科学来建立一个“科学无神论”的宗教,形式主义教条主义充斥其中,甚至演绎出“科学唯物论”的所谓哲学思想,尽管幼稚,还是挡不住有人为其大张旗鼓加以推广。

(未完待续)

Monday, March 30, 2009

宗教的科学-前言

作者: 威廉.哈澈尔(William Hatcher)。
The original article

大多数的人都相信他们知道一些有关自己及这个世界的真理。但是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去深入思考他们是如何获取和评判这些真理的。这种即兴的不加思索的寻求真理的方法,在大多数日常的生活领域里是可行的。因为在这样的领域里,几乎每个人都在重复发现同样的事实:草是绿的,火会灼人,没有支撑的物体会往下掉,疼痛是不愉快的,痛苦的预兆会令人产生焦虑,人都愿意受到爱抚,愿意得到尊重,而不愿被虐待,等等。

但是当我们探索真理的范围超出了日常生活的规范时,我们发现这种认识上的一致性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因此不得不对探求真理的方法及其过程加以研究。比如,我们可能会开始设想事物的内部结构,想象是不是有看不见的力作用于物体才使得物体有某些不寻常的行为。或者,我们可能会问自己,世间的一些事情以及我们的经历会不会有更深层的意义。很快,我们将试图寻找一些规律,总结出一些具有普遍价值的观点,也就是科学上所谓的理论,即一系列包含抽象概念的假设。这些理论描述了一种反映现实的模型,使我们能够对自然现象加以解释。用宗教的语言,也就是我们在寻求信仰。简单来说,信仰其实就是一个理论,只不过我们加进了高度的奉献以及个人的感情投资而已。

即使在这个层次上,如果我们愿意,我们还是可以不加思索地行事。比如,我们可能会接受某个理论,并不是因为我们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个理论,而很可能是因为我们受不了觉得自己无知的压力,才接受这个理论的。或者,我们突然间变成了某个宗教的信徒,因为我们觉得,与整天忙碌于自身的现实忧虑相比,无私奉献于一个高尚的事业使我们感觉更好,尤其是当加入某个宗教团体还能够带来一些现实的好处时(比如,加入新的团体使我们的自信心大增),我们很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再对信仰的基础做严肃的考察了。

换句话说,我们提出的理论和我们对理论的信仰,是源于我们内心对理论的需求,还是源于理论本身的合理性,两者的可能性是均等的。人们通常的看法往往与此相反--也就是,很可能会认为人信仰的程度和对其奉献的程度,以及一个信仰能够吸引人的程度应该与这个信仰的可信度成正比。但是事实证明,虔诚的个人信仰和奉献本身并不能证明一个信仰体系的正确性。我们很可能,也常常会真诚地深深地相信错误的东西。

当然,对一个理论的不同观点,并不仅仅来源于我们有把个人感情附加于现实的倾向性上。对同样的经历,我们似乎可以有无数不同的解释。历史也多次见证,曾经一度受称赞的,有吸引力的理论最终证明是错误的。类似的,历史也见证过很多无用的多余的信仰体系。不过,信仰体系的多元性并不一定带来冲突。是信仰体系常常会演变成相互竞争的体系以后,冲突才产生的。尤其是当每个体系都在自己的教义里加入一条“我的信仰是唯一绝对正确的信仰”时,冲突的可能性就更是大增了。

如果这种相互竞争的过程不受到任何约束,极端主义就会产生,迫害,压制和暴力也就相应而生。极端主义可以说具有如下的特徵:某个给定的信仰体系被认为具有如此的重要性,以至于任何以它的名义所做的事都是合理的。这种极端主义在宗教里比在科学上可能更常见。毕竟,人对宗教信仰的投入往往要比对科学理论的投入来得更深,而且也更容易感情用事。不过极端主义在科学领域,政治范畴以及所有人类社会活动的范围内都发生过。

至此我们看到,由于上面的几个因素,任何想要成功地描述一个正确的,有效的信仰体系的企图都将非常困难。概括起来,这些因素就是:我们有将个人的愿望和需求附加于现实的倾向;针对同一组事实,常常有多个不同的理论可以对此加以解释,尤其在初期阶段;理论信仰一旦形成,人往往容易对此产生极端的依恋情愫。不难看出,所有这些因素既可以出现在科学上,也可以发生在宗教里,因此仅仅从这些分析中,我们不可能把科学和宗教彻底地分开。但是我们知道,科学和宗教常常是彻底分离的。或许我们应该试图去理解,到底是什么因素使人们相信这两个领域应该分得这样彻底。

考察科学与宗教互不相容的历史根源,分析这对矛盾在现代社会里的表现形式,我们或许可以说科学与宗教的分裂其实是根埴于人类对于权利的普遍态度之中的。一个信仰体系能够赢得广大民众的忠诚这个事实本身就创造了一个权利的储蓄所。而如果这个体系的管理机构又使得其中一少部份人有支配这些权利的特权(比如牧师,信仰的各类专家以及政治领袖们),自然的为了维护其特权地位,这些特权阶层必定会竭力反对任何新的信仰体系或新的理论,无论这些新体系新理论是如何合理,如何进步,或如何有利于社会发展。换句话说,所谓的为理想而战往往根本跟理想无关,只不过是人之间为了权利而争斗的象征罢了。文艺复新时期宗教和科学之间所发生的纠葛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例子。当时的宗教领袖们认为新兴的科学是对他们权威地位的挑战(潜在的或明显的),所以竭力对新兴科学从各个方面加以诋毁,但却从来没有从真正理性和逻辑的角度给予过考虑。

紧跟着这个最初的分裂,迎来了出乎意料的科学的迅速发展和成功。而这个成功显然与宗教无关,曾几何时宗教曾如此嚣张地要扼杀科学。但是这个逐渐壮大的,日益辉煌的唯物主义的科学的发展,以及后来社会不人道地滥用科学的成果,使得宗教和科学之间的不和谐,更进一步加深。而且,唯物的科学并没有提供一个既有深度又具广度的理论,从而能够为许多日常的问题给出满意的答案--问题比如:意义,死亡,良心,爱,自我牺牲,受苦受难,等等。

同时,由于宗教持续不断的抵制科学和科学探求真理的方法,使得宗教本身也无力为人类提供更多的安抚,甚至彻底丧失了它证明自己的信仰是否合理的能力。世人被迫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一方面是被实践验证的但应用范围有限的科学理论,另一方面却是没有根据的先验的玄奥的推测。社会环境常常逼迫人们只能在这两个极端中择其一,而且一旦选择,个人生活的其他方面也必须基于这个原则而行事。

上面所描述的困境基本概括了上个世纪知识阶层和神学领域的现实情形。就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作为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我挣扎着想要揭开这些问题的奥秘。在我早期的思考中,我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存在于科学和宗教之间的这种困境,从根本上,逻辑上和哲学的认识论上都是没有根据的,而基于这个困境所导致的科学和宗教的彻底分裂,也是没有必要的。我试图从书本中和个人的思考中来验证这个理论,也与很多科学家,神学家讨论过这个假设,所有的这些经历和由此所带来的反思都使我更坚信这个假设的合理性。

比如,我非常惊讶地发现,大多数的神学家和宗教界的思想家都不加鉴别不加思索地接受实证论者(positivist)对科学方法的描述。他们无条件地接受了宗教不属于科学方法研究范畴的假设,因而也就默认了他们永远无力对他们的信仰内容,从哲学的认识论上给予解释的现实。或许,他们这种态度,正是他们文艺复兴时期祖先们对科学反射性反应的遗态:他们不愿意让他们的思想经受科学方法的尖锐挑战,宁愿为自己挖掘出一块小的可怜的天地,只要在这块天地里,他们的权威不受到威胁,他们也无需对应任何批评批判,他们就满意了,也顾不上他们所代表的信仰,是否对社会的进步有任何的影响力。

令人更加吃惊的,是唯物的科学所具有的毫无约束的权威范围,以至于这个权威的终极界限已无法加以判断。这个权威,由于它曾经与所有人道主义,道德规范以及灵性准则的分裂和现阶段对此不严肃认真的投入,最终将必然被人类最自私最低级的愿望所利用。

系统地选择性地应用科学方法在某些物质发展的领域,而同时又有意回避应用同样的方法在极其重要的灵性、道德、社会及政治领域的做法,已经使人类濒临自我毁灭的边缘。目前,人类已经掌握了如何毁灭自己的知识,但却仅仅具有极其模糊的,没有根据的推测如何防止这种毁灭的发生。正如 Karl Jung曾经指出的那样:通过科学及其应用,人类已经基本征服了自然,但是人类却还没有理解和征服它自己的本性。

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我开始接触和了解巴哈伊信仰,阅读了巴哈欧拉渊博的著作以及阿博都·巴哈及守基·阿芬第的注解注释。这里是个纯粹的宗教,它毫不掩饰地探讨有关人类最深层的问题,同时又不仅容忍而是欢迎和鼓励严肃比较的研讨。这个宗教的一个基本教义之一便是:宗教和科学和谐不悖。

谈及有关宗教和科学的关系时,阿博都·巴哈的著作尤为直接了当地指责了形式主义的宗教对科学的拒绝。同时,阿博都·巴哈也毫不保留地指出了彻底的唯物独断的科学的局限性。公平地说,阿博都·巴哈在1910-1920年的分析和观察,提前五十年预见了哲学及科学界的这些局限性,最终将如今天一样成为现实。

巴哈伊信仰的著作,同时还有力地论述了另一个也与宗教和科学的矛盾有关的具有相同重要性的难题,那就是:宗教缺乏任何清晰客观的内容。随着科学的持续发展,宗教已经逐渐被认为是一种基本但却不科学的社区活动,只包含那些不理性的、主观的、神秘的和与情感有关的内容。从这个角度,宗教信仰体系,似乎只是一系列为了应付生活的磨难,而产生的有点神经质的机制而已:这样的信仰不过是人的幻觉和想像,或许可以给人以安慰,但却缺乏任何现实的基础。

巴哈伊信仰提出了宗教信仰是“逐渐演进的启示”的理论,从而有力地解答了上面提出的难题:宗教是一个客观的周期性的历史现象,被称之为“启示”,巴哈伊信仰的这个“逐渐演进的启示”的概念,为人类历史和社会进化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型,又同时为宗教提供了客观的内容,这个内容是独立于任何个人的主观意念之外的。从这个角度,宗教成为了一种可以用科学方法加以研究和探讨的现象,同时又不因此而失去它丰富多维的特性和对人的感召力。

所有这些正是下面的三篇文章将要讨论的基本内容:科学方法的灵活性和普适性,以及它对宗教和宗教现象的可适用性;有关宗教与科学关系的错误概念和这些概念产生的历史根源;对科学方法的扭曲观念和产生这种观念的根基:那就是历史上科学实践与形式主义的唯物论哲学的偶然结合;宗教作为一个客观的周期性的历史现象的观点。

这几篇文章代表了作者热诚的心愿:试图揭开与宗教科学这对矛盾有关的基本难题,实际上,这对矛盾已经成为现代生活中的一个关键的持续的现象。甚至可以说,所有现代社会及政治的各场戏剧,都是以这对矛盾为背景舞台而演出的。

然而,我很清醒的知道我的论述的局限性,也从不幻想我已经对这些重要的难题给出了任何结论性的答案。如果这些研究仅仅为这些难题提供了一些有限的线索,从而激发其他学者继续对此加以研究,我就很满意了。

(未完待续)

Thursday, November 01, 2007

生死之间

本文原作者是伊丽莎白.库布勒-劳斯博士(Dr. Elisabeth Kubler-Ross)

很多人都会说:“很显然的,劳斯医生见过了太多临死的病人,所以她现在也变得有些怪怪的了。”其他人如何看待你那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你的,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你有一个清白的良心,又满怀爱心地做你的工作,总有人会啐弃你,想办法使你难堪。而十年以后,你又会因为同样的工作而被授予十八个荣誉奖章。这便是我的经历。

许多年来,如果你象我一样坐在众多的孩子和老人的病榻前,用心聍听他们临终前想要倾吐的话语,你将发现他们大都知道什么时候死将来临。很多时候,在你并不以为死亡已经逼近时,他们却会突然向你道别,如果你没有象通常那样把他们道别的话置之不理,而是继续坐著聆听,临终的病人将开始向你倾吐他们所有想要说的话。等到病人死了以后,你会感到很安慰,因为你很可能是唯一一个相信他们临终之言的人。

我们已经在世界各地收集并研究了大约两万个病例,这些病例都是临床上被认定已经死亡,而后又重新活过来的病人,有些是自然苏醒的,有些则是用人工方法救活过来的。

我希望能够在这里把每个人都必定要经历的死亡的过程作简要的总结。无论你是哪个种族的人,印度人也罢,穆斯林也罢,基督徒也罢,或是澳大利亚的土著也罢,甚至是无神论者,死亡的经历都将是一样的。而且,这个经历也与年龄和社会地位无关。就如同出生是人类共同的经历一样,死亡也是人类共同的经历。

死的经历几乎与出生的经历完全相同。我们可以很容易地验证,死也同生一样只是一种存在形式的改变而已。千百年来,我们都被动地相信那些超越死亡的事情。而对于我,这已经不再是相信而已,而是确确实实地知道其存在。如果你真的有愿望想知道,我现在就准备告诉你如何得到这方面的知识。如果你没有兴趣知道这些,那也不会有任何差别,因为当你死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将会坐在那里,充满了喜悦,尤其对那些现在说:“可怜的劳斯医生”的人,就更是如此。

死亡的过程有三个阶段。如果用我与孩子们谈话的语言来说,那就是人体的死亡与蝴蝶从茧子里钻出来是完全相同的。茧子相当于人的身体,但它并不等同于你的真实的自我,因为它仅仅是一个临时居住的房子而已。而死亡就相当于从一个房子搬到另一个更漂亮的房子──如果你允许我作这样的比喻的话。

每当茧子被损坏到了不可修补的地步──无论由什么原因引起的,自杀,他杀,车祸或疾病等等──它就会把蝴蝶释放出来,也就是通常说的人的灵魂。在这个第二个阶段,形像说来,也就是蝴蝶离开了物质的身体以后,你将会有一系列重要的经历,如果你了解了这一切,你将不会再害怕死亡。

在这个第二阶段,你将会被提供一种灵性的能量(psychic energy)。当我们还活著的时候(第一个阶段),我们具有物质的能量(physical energy)。在第一阶段时,你仍然需要一个能工作的大脑和一个清醒的意识,以便于与其他人交流。一旦这个大脑,或是这个茧子被损害,你便会丧失清醒的意识,在这个时候,你的茧子已经被破坏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你再不能够呼吸,你的脉搏和你的脑电图已经不能被测量,这时你的蝴蝶便已经离开了你的茧子。但这并不是说你就已经死了,而仅仅说明你的茧子已不起作用了。当你离开茧子以后,你便到达了第二个阶段,并具有了灵性的能量。物质的和灵性的能量是唯一我们人类可以操纵的能量。

上帝给予人类最大的礼物便是我们的自由意志。在所有有生命的存在中,唯有人类被给予了自由意志。所以人类可以选择如何使用这些能量,创造性的或是破坏性的(positive or negative)。一旦你的灵魂离开了你的身体,你便会立即意识到你能够观察到发生在你周围的一切事情,无论是医院的病房,或是事故发生的现场,或是任何别的地方。而且你并不是在用你的物质的感官来观察这一切,相反,是用一种新的意识。即使在你的身体没有了血压,没有了脉搏,没有了呼吸,甚至很多时候也没有了脑电图的情形下,你仍然可以用这个新的意识来观察一切。你知道每个人说的什么,想的什么,又都做了什么。等到你苏醒过来以后,你可以详细描述每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比如,你看到,为了把你从车里救出来,他们用了三个火炬把车锯断;有人甚至记得那辆撞车后逃走的车的牌照号码。从科学的角度,你无法解释一个人的大脑没有了波纹,怎么还能够读车的号码(对一个科学家来说,谦卑是必须的)。我们不得不谦卑地承认,世上有成千上万的事例,我们仍然不理解。我们并不能够说,由于我们不理解这些事务,所以它们就不存在,或者说,只因为我们不能够理解它们,所以这些事务就不真实。

如果我吹一个唤狗的哨子,你可能听不见,可是每一只狗都能听见,因为人的耳朵听不见这样高频率的声音。同理,一般人不能够感知一个离开了身体的灵魂,但是这个获得了自由的灵魂却能够感知世上的振动,也能够理解发生在事故周围的一切。

很多人在手术期间都有过这种“灵魂出窍”(Out-of-body experience)的经历,甚至有过观看手术师做手术的经历。而且,这个事实得到了大多数医生及其护士的认可,以至于在手术期间,他们都只允许提及那些手术台上的病人允许知道的事,因为昏迷不醒的病人往往能听见周围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正要去探望你的处于深度昏迷之中的父亲或母亲,你也应该知道这一点,那就是你的父亲或母亲尽管处在昏迷之中,但他/她却能够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如果你想要对他/她说“对不起”或“我爱你”或别的什么话,那也不算太晚。即使是对死去的亲人说这些话,也从来不会太晚,因为他们仍然能够听见你。即令是那些使你压抑了十几年甚或几十年的未了的心事,你也同样可以与那些死去的亲人沟通,从而使心事得以了结,也使你那颗负罪的心得以释然。

在这个第二阶段,“死去”的灵魂将意识到:他又是一个完整无缺的人了。那些生前眼睛失明的人将能够看见,那些曾经耳聋的人将能够听见,那些曾经是哑巴的人将能够说话。很多得了四肢硬化症而长年被困于轮椅上的病人,当他们从“濒死经历”中苏醒过来以后,很兴奋地告诉我:“劳斯医生,我又能跳舞了!”当然,等他们活过来以后,他们又不得不回到他们病残的身体里。

到此你应该明白了,这个“灵魂出窍”的经历是很令人愉悦和祝福的。那些因为癌症而掉光了头发的小姑娘,在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后告诉我:“我又有了我的长发了”,简单地说就是,他们又变得完整了。

很多我的持怀疑态度的同事都说:“这些例子无非是病人内心强烈愿望的反映而已”。只是我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案例都是突发的“濒死经历”,我不相信任何人会在上班的路上,过马路时梦想着他将来会继续拥有他的双腿。然而,由于突发的事故,他看见他的一只腿与他的身体分开了掉在路边,即令如此,在他的“濒死经历”中,他仍然看见他自己拥有两条完好的腿。

自然地,对怀疑者来说,所有这些都不能构成证明或证据。为了平息怀疑者们,我们专门用盲人作了一个实验。我们只挑选那些过去十年里完全失明的人来作实验。那些有了“灵魂出窍”的经历的盲人活过来后会告诉你极其详细的细节: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你的首饰是什么颜色,他们甚至能够告诉你,你的毛衣,或者你的领带的图案是什么样的等等。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些对细节的描述是不能够随意编造的。你可以自己去核实这些事实,如果你不害怕答案的话。然而,如果你害怕这些发现,你可能会象其他一些怀疑者一样对我说:这些“濒死经历”都是因为缺氧而造成的。当然,如果真的仅仅是缺氧的问题,我将会给我的所有盲人病例开氧气处方。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如果一个人不喜欢某些事实,他将会找到上千个理由来反驳。不过,再说一遍,这是他的问题。人没有必要力图说服其他人。当他死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在这个第二阶段,你将会注意到,没有任何人会孤独地死去。当你离开了你的身体以后,你的存在将不再受时间的限制。也就是说,时间将不复存在。同样地,你也不能够再用通常的术语来描述空间和距离,因为这些都是物质的现象。比如,如果一个美国年轻人在亚洲死了,想念他在美国华盛顿的妈妈,他将能够借助他的思想在分秒之瞬间把上千英里的距离缩短,而立即来到他母亲的身边。在这个第二阶段,距离不存在。好些人有过这种经历,他们意识到住在远方的亲人或朋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天以后,他们便接到电话或电报说,那位亲人或朋友已经去世了。这些人一般都是那些直觉很强的人,平常的人往往注意不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来访者。

在这个第二阶段,任何人都不会孤独地死去,这不仅因为死去的人可以随心所欲访问他期望见到的亲人朋友,还由于那些最关爱你,最珍惜你,并已在你之前去世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待你的到来。也由于时间在这个层次不复存在,有人在二十多岁失去了孩子,等到他八九十岁死了以后,再见到他的孩子时,孩子依然还是孩子样。在世界的另一面,一分钟可能会等于我们地球上的一百年。

那些教堂里告诉小孩子的有关守护天使的故事,很可能是有根据的。有证据表明,每一个人,从他出生到死亡,都始终有神灵(Spirit Entity)守护。无论你是否相信这个说法,都没有关系,无论你是基督徒,天主教徒,犹太教徒,或是其他任何一种宗教的信徒以及无神论者,都一样有灵性的向导,因为这种爱是无条件的。这些守护天使也就是我们有些小孩子叫的“游戏伙伴(玩伴)”小孩子们常常会与这些玩伴说话,他们完全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等到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时,父母会告诫孩子:“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要上学了,不能再玩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了。”就这样你便忘记了你曾经有过的“玩伴”,直到你躺在弥留的病榻上时,你很可能又会记起他们。有一个临死的老妇对我说:“你看,他又来了。”因为我不知道她在指什么,我便问她能不能告诉我她刚才看见了什么?老妇说:“你知道,当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常常在我身边陪我玩,可是后来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一天以后,这位老妇便去世了。死的时候,充满了喜悦,因为她知道,那个深深的关爱她的人已经在等著她了。

一般而言,在那边等待我们的,往往是那些最爱我们的人,你总是最先遇到这些人。如果是很小的孩子的情形──比如两三岁的孩子──如果孩子的祖父母,父母及所有亲戚都还活著,那接待他们的就将是他们个人的灵性守护天使,或者是基督,或者是其他宗教的人物。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新教徒的孩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圣母玛丽亚的情形,然而天主教徒的孩子却常常见到她。这并不是不平等对待的问题,只不过你总是最先见到那些对你而言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在第二个阶段,当你意识到你又是一个完整的人以后,当你受到你最亲近的人的接待以后,你就将明白,死亡只不过是由一种生命形式向另一种生命形式的转换而已。你之所以抛下这个物质的身体是因为你再也用不着它了。不过在你从物质的身体里脱离出来,进入永恒的生命形式之前,你还将经历一个过渡阶段,这个过渡阶段仍然充满了物质世界的印记和特征。你可能会漂过一个隧道,或跨过一个门洞,或走过一道小桥。我因为生长在瑞士,在我的经历中,我被允许穿过一遍鲜花覆盖的阿尔卑斯的山麓。每个人都会见到他所向往的天堂。对于我,布满了各种野花,象波斯地毯一般美丽无比的阿尔卑斯山地,就是我能够想象的天堂。

当你穿过了隧道,小桥,山地以后,在其终点你会被一道光芒所包围。这道光芒比纯白色还要洁白,并且极端的明亮,你越走近这道光芒,你就越能感受到它那极其强烈的不可言喻的无条件的热爱,你将会被它的爱所包容,其感受是文字无法形容的。

如果一个人只是有“濒死经历”,他只会被允许在这道光芒里呆一小会儿,之后他就必须返回。但是,当你死了以后,我指真正的死,蝴蝶与茧子之间的联系(可以与脐带相比拟)就会被切断。这之后,你就不可能再回到地球的身体里面来了。不过你也不会再想回来了,凡是见到过那道光芒的人,没有想再回来的。在这道光芒里面,你将会第一次理解领悟到我们人类被创造的目的。在那里,你将领悟但又不评判,你将感受真正无条件的热爱。在这道充满了爱的光芒里,你将会悟出,你在地球上的那段生命和经历只不过是一所学校,目的是通过一些考验,吸取一些教训。一旦你完成了你的学业,掌握了你的课程,你便会被允许回家,毕业了。

有人会问:“为什么那些可爱的小孩子会死?”答案很简单: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已经学会了他们应该学到的东西。而对不同的人来说,该学的东西各不相同。不过,有一样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了才能够回到我们来的地方,那就是无条件的爱。如果你已经学到了并实践了这一点,你便掌握了所有学业中最高的课程。

也是在这道光芒里,在某种存在形式的陪伴下(有人称它为上帝,或基督,或任何别的称呼),你将不得不回顾你在地球上一生的整个过程,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随着这个回首往事的过程的到来,你便到达了第三个阶段。在这个层次,你将不再具有第一阶段的感知和第二阶段的意识,而只具有无所不晓的认知。你知道你一生中每一时刻的思想,你记得你所做过的每一个行为,你也知道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语,而这些生活的重演还只是你的认知的小部分,因为在这个时候,你还同时知道你的思想你的言行所产生的一切后果。

上帝代表无条件的热爱。在这个回顾你生命的过程中,你将不会为你的命运而责怪上帝,因为你现在明白了,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敌人,你知道了你曾经忽略了那么多可以促进你成长的好机会。你现在明白,很多年前,你家房子被火烧了,你的孩子死于非命,你的丈夫伤害了你,或是你自己得了心脏病等等,所有这一切致命性的打击,如同其他别的机会一样,都是为了帮助你成长:即让你理解生活的意义生命的价值,让你懂得爱抚拥有爱心,以及所有那些我们现在仍然还需要学习的优良的品质。“然而,我没有把握这些机会,” 你会后悔道,“相反的,每一次的打击,我都变得更加怨天尤人,更加愤怒,对生活也更加萎靡消极…”

我们来到世上,实际只是为了一个非常简单,非常美好,又非常奇妙的生活。我最大的愿望,你从现在开始能以不同的眼光看待生活。我期望,你能够给予更多的人更多一点爱。生活就像一个滚动机,你就像是一块被仍进去的石头,你要么被压碎,要么像钻石一样被磨得闪光发亮,这都只取决于你自己。